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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就像历史上宗室这一群体，其既是皇权的威胁，但也是支撑王朝的中流砥柱，比如，西汉初年刘邦就因为用好了宗室这张牌，有力地维护了刘氏的皇权，而曹魏却因为对宗室的抑制以及宗室后期的人才不继从而被以司马氏为代表的的世族所颠覆。

众所周知，曹操代汉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既要面对外部的军事压力，又要克服内部的政治重力，因为，大汉王朝经过长期的统治已经让天下人形成了汉即天下、刘氏即汉的共识，曹操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代汉这件事的，我们也都知道，曹操生前是止步于魏王，最终由曹丕完成了代汉的关键程序，给天下更换了系统。

但这套新系统必然有一个适应期，曹魏王朝在建立后所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在曹氏形成对天下的统治惯性之前，其基本盘必须得强大，以避免被外姓所颠覆的可能，等天下人形成魏即天下、曹氏即魏的共识之后，曹魏王朝仅仅依靠惯性就能维持系统的运转。

而要想在这段关键时期维持基本盘的强大就必须以宗室为主力，因为宗室的利益和王朝是深度绑定的，宗室必须得尽最大努力延伸曹魏的周期。

所幸，曹操在创业期间就重用宗室，如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人，就是曹操的几个儿子曹丕、曹植、曹彰等人也是当世精英，文武双全，曹氏和夏侯氏的合力成为曹操强大的基本盘，曹操正是凭借这股强大的势能一路进阶，最终攀登上了魏王的高峰。

为什么曹丕能顺利完成以魏代汉的历史进程，也靠的是这股强大的势能。即使曹丕在称帝之后为了维护皇权有意压制宗室，但他所重用的那些远支宗室也足以支撑起曹魏的江山。

可以说，只要曹魏维持成年皇帝在位、以远支宗室为基本盘的模式就可以保证江山的稳定，等过渡上几代人之后，曹魏的江山也就彻底稳了。

但不管是成年皇帝在位还是远支宗室人才的接力，这都属于变量，不是人的主观意志所能控制的，一旦曹魏出现幼主，或者宗室人才不继，那么曹氏马上就会面临来自世族的强大压力，被颠覆就只是迟早的事。

黄初七年（226）正月，曹丕来到许昌，刚要进城时却发生了许昌南门突然崩塌的事，曹丕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于是就直接回了洛阳。但回去之后不久，曹丕就重病，于当年五月去世，终年四十岁。

由于曹魏建立时间不长，再加上当时的皇太子曹叡只有二十三岁，所以曹丕就给曹叡安排了四位辅政大臣，分别为：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懿。

这四位辅政大臣，两名宗室，两名外姓，宗室为主、外姓为辅，既平衡了权力，又起到相互制约的作用。

这里，我们对曹真和曹休简单介绍一下。曹真，字子丹，是曹操的族子，其父曹邵曾为曹操招募兵马，大力支持曹操创业，但后来却被豫州牧黄琬所杀，于是曹操就收养了曹真。还有说是曹真的父亲本来姓秦，其因为保护曹操而被袁术所杀，于是曹操就将他的儿子收养，并给改了姓。

由于曹真力大无穷，具备虎将的资质，所以曹操就命他将虎豹骑，并在讨伐灵丘黄巾军之后封其为灵寿亭侯。建安十三年（218），在刘备攻打汉中期间，曹真以偏将军的身份率领所部，与都护将军曹洪、骑都尉曹休、雍州刺史张既等于下辨击破刘备的别将吴兰，被曹操拜为中坚将军，九月，随曹操亲征至长安，被任命为中领军。

曹丕继任魏王之后，以曹真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州及凉州诸军事，封东乡侯。在曹真平定张掖人张进的叛乱返回洛阳之后曹丕升其为上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钺。黄初二年（221），曹真又积累了平定河西的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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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真是一员虎将

图源/剧照

再说曹休。曹休是曹操的族子，早年丧父，曾和母亲在江南避难，被吴郡太守收留，中平六年（189），曹操在兖州起兵之后，曹休北归投靠了曹操，曹操在见到曹休之后高兴地说：“此吾家千里驹也。”

曹休常年跟随曹操征伐四方，积累了一定的军功，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黄初元年（220），曹休升任领军将军，封东阳亭侯，大将军夏侯惇去世之后，曹丕任命曹休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诸军事，负责抵御东吴。随后，因为击破历阳的军功，曹休被迁为征东将军，兼领扬州刺史，进封安阳乡侯。

黄初三年（222），曹魏三路大军南征东吴，曹丕任命曹休为征东大将军，假黄钺，督前将军张辽、镇东将军臧霸、豫州刺史贾逵等人从西线出击洞浦。

此次南征，魏军没有什么大的收获，在撤军之后，曹丕拜曹休为扬州牧，坐镇东南，负责防御东吴。

可见，曹真和曹休都是在曹操创业期间成长起来的老将，有能力、有威望，他们不仅是曹操创业期间的主力，也是支撑曹魏江山的强大基本盘，曹丕以他们来辅佐曹叡，制衡世族，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曹叡呢，虽然是个年轻人，但也非常聪明，有能力。这里也简单介绍一下曹叡的相关情况。曹叡，字元仲，年幼聪慧，博闻强识，过目不忘，不仅刻苦学习传统知识，还经常在业余时间研究律法，曹操因此十分喜欢这个孙子，经常将其带在身边，而且，曹操还对曹叡作出过如此评价：“吾家基业有了你就可以继承三代了。”

由于经常被曹操带在身边，曹叡因此能常态化观察曹操这位当世枭雄是如何治理江山、带兵打仗、驾驭群雄的，学习、积累了丰富的政治和军事经验。

220年，十五岁的曹叡被封为武德侯，黄初二年（221），被封为齐公，同年，因为其母亲甄氏被曹丕赐死，曹叡也因而被贬为平原侯。

有一次，曹丕带曹叡打猎，遇见母子两鹿，曹丕当时搭弓射箭射杀了母鹿并命令曹叡射杀小鹿，但曹叡却不肯，理由是：“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

说完就是一顿眼泪输出。

曹丕当然知道曹叡想表达什么，于是对曹叡是另眼相看，坚定了以曹叡为储君的决定。黄初三年（222）三月，曹丕封曹叡为平原王，并下诏将其过继给郭皇后为子，进一步确定了他的嫡长子地位。而曹叡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对郭皇后也是恭恭敬敬，不敢怠慢半分。

黄初七年（226）五月十六日，曹丕在病重期间立曹叡为皇太子。

因此，曹叡即位之后曹魏王朝是满足成年皇帝在位，有强大宗室辅佐的条件的，所以当时的曹魏王朝是不存在大的危机的。只要曹叡将来能再次将皇位传给成年皇子，并安排有一定能力的宗室进行辅佐，那么曹魏的江山慢慢就稳了。

但变数却恰恰发生在曹叡身上。景初二年（238）十二月，只有三十五岁的曹叡突然病重，已经到了不得不考虑后事的严重程度。由于曹叡没有儿子，所以他就决定以养子齐王曹芳为储君，并安排辅政大臣辅佐曹芳。

当时的曹芳只有八岁，是典型的幼主，在这种情况下，宗室的力量就必须足够强才能维持曹魏江山的稳定，但因为宗室人才的凋零，加上自曹丕以来对近支宗室的压制，因此曹叡的选择面就非常窄，不能像曹丕那样可以筛选出曹休、曹真那样的强悍人物。

这里我们简单说一下曹魏对宗室的压制。曹魏所封的王爵是典型的虚封，因为诸王不仅不能治民、征收赋税，更不能领兵，甚至还被严禁与士人交往，曹丕在世时更是规定，凡宗室亲王均不得担任辅政大臣。

最终，曹叡所敲定的辅政人选是，拜曹爽为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懿并受遗诏辅佐少主曹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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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面对宗室无人可用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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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曹爽虽然是首辅，但却并不能起到制衡司马懿的作用，因为，曹爽一没能力，二没军功，三没威望，他就只能以大将军这个职位所赋予的权力来与司马懿博弈。

曹爽能力的短板我们完全可以从一个细节中看出来。中书监刘放和中书令孙资在曹叡病重期间计划将曹爽推到首辅的位置，当曹叡问他“卿自度能担此重任否”时，曹爽竟然紧张到“流汗不能对”，是刘放当时悄悄教了他一句曹爽才得以应付了曹叡的提问。

可见，曹爽这个宗室的的素质是完全不足以驾驭首辅的权力。

既然此时的曹魏是幼主加弱势宗室的模式，那么王朝其实就已经面临非常大的危机，尤其是次辅司马懿还是一个家世好、有能力、有军功、有威望、有地位的强悍人物。

这个时候，曹爽就应该摒弃曹魏一直以来将宗室边缘化的传统，加强藩王的权力，以维护曹氏的皇权，对此，曹囧就曾经提醒过大将军曹爽，表示：“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盘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世之业也。”

但曹爽却根本不听，最终在面对司马懿发动高平陵兵变时只能向司马懿妥协，结果被司马懿所杀。

当曹爽被杀之后，曹魏的皇权其实就已经转移到了司马氏的手里，只是司马氏还要以曹氏为傀儡完成过渡而已。

可见，曹魏的灭亡完全是因为宗室人才不继、将宗室边缘化所导致的。由此我们就可以想象曹髦在皇帝的位置上是多么绝望，但凡他有宗室的支持都不至于走单枪匹马向司马昭亮剑这条绝路。

总之，宗室的命运决定了曹魏王朝的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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